怪物與叛徒

等魇角鹿靠近, 【星月夜】才借助熒光看清污染物的真容。

這種污染物的外觀和它的名字并不一致，與其說是鹿，倒不如說是長了鹿角的白馬, 身體上覆蓋着銀藍色暗紋。

僅看這些外貌特征的話, 魇角鹿其實長得很好看, 就像是游戲商城裏會高價出售的限定坐騎。

奈何污染物的頭部太過猙獰，完全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為了适應黑暗環境，魇角鹿的眼睛已經完全退化。

眼睛退化留下的空間被污染物物盡其用，全部用來擴展了嘴部範圍。

魇角鹿的嘴部，或者更形象來說，它們的口器像鴨嘴鉗那樣可以開裂，占據了頭部大半的空間。

魇角鹿的鹿角和身上的紋路都具有讓人産生幻覺的作用, 配合上其龐大的身軀與黑暗的環境, 本應很難纏。

但角色們早就配置好了抵消精神類污染攻擊的防具, 最終輕而易舉地贏下了這場戰鬥。

五只魇角鹿中只有2只公鹿，總共收獲4只鹿角。

還差四只鹿角可以完成任務。

金手中凝聚出散發寒氣的水元素，從根部握住鹿角。

冰晶從內部将鹿角割開。

在時羿一年的輔導下，金對水元素的掌控力進步了很多，畢竟血液本質上也是一種水。

調查員們并沒有對污染物生出任何憐憫之情。

污染物仿佛生來便是人類的死地, 會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殺死人類的異能者，現在同情你的敵人, 就是在為以後的自己留下隐患。

金看着鹿獸的殘軀, 有些失神。

那些鹿獸明明沒有眼睛, 卻仿佛死不瞑目一樣，頭部朝着金對方向, 仿佛在用一雙看不見的眼睛瞪着調查員。

調查員們把取下的鹿角收入儲物空間，開始着手處理污染物的屍體。

魇角鹿的身軀太過龐大, 燃燒時形成的火焰，範圍和大小都不好控制，在黑暗中容易吸引其他污染物的注意。

而且污染物燃燒時散發的味道很難聞。

金操控土元素掩埋了污染物t的屍體，在完成所有的處理工作後，耳邊突然聽到詭異的雜音。

像是有很多人在自己耳邊簌簌低語，又像是遠處嘈雜的人□□談聲。

莫名讓人心慌。

察覺到好友神色的異常，伊諾眉心微皺：“金受傷了嗎？”

金從那些雜音中回過神來，轉而問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

主角團的所有成員，包括誤入的玩家，都齊齊搖頭。

幻覺嗎？

好在這種聲音只持續了幾瞬，很快就消失不見，金也沒有過多注意這一個插曲。

夜色已晚，調查員們搭建好臨時營地，金用異能點起用于取暖和照明的篝火。

或許是明亮溫暖的火光與烈陽擁有些許相似之處，很好的驅散了金心中的不安。

他其實很讨厭這種暗不見日的環境，在面對污染物時，因為危險而緊繃着的神經，自然可以忽視掉一點微不足道的環境帶來的不适感。

但等到回歸安全環境後，這種陰冷黑暗的環境還是不免引起了金心底的煩悶。

不過作為調查團隊團長，金很好地掩飾住了內心的情感，開始安排起今晚的守夜事務。

“今天已經晚了，大家先休息吧，我先守前半夜的3個小時，随後白澤和【星月夜】一起守2個小時，伊諾和瑤瑤守後半夜的2個小時。”

洛侖卡洛作為“雇主”，自然不需要承擔守夜的職責。

“這樣的安排可以嗎？”

金向衆人詢問到。

主角團已經有過幾次執行調查任務的經驗，團隊間已經有了一定配合度，對金的安排并沒有異議。

系統提示接下來一部分時間劇情點較稀疏，【星月夜】也下了線。

不過玩家開啓了一個提醒功能，在角色遭遇污染物的攻擊或者觸發劇情點時，會提醒玩家上線。

幾乎所有人都進入帳篷開始休息，但洛侖卡洛顯然并不想安分下來。

少女湊到金的身邊，半俯下身，好奇地盯着對方異人的耳羽。

少女清脆的聲音問道：“這是你的異能嗎？”

看到少女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耳朵上，金默默捂住自己的耳朵，将脆弱的耳羽保護起來：“是異能，不能摸，會痛。”

他的耳羽看上去确實像是用元素力凝聚而成的那樣，但觸感卻是實打實的。

他可不想女生因為好奇，突發奇想來揪一下自己的耳朵。

女生一點也沒有掩飾眼中的探究欲：“可是我并沒有聽說過那種元素類的異能會引發身體上的異變。”

很明顯，金不只一次遇到過類似的問題，熟練的給出答複：“可能是我異能比較特殊吧，畢竟世界上有這麽多奇怪的異能。”

金臉上依舊是标準的微笑，淺金色的眼睛溫和地與少女對視：“早點休息吧，明天可能會需要早起趕路。”

黑發金瞳的女生不知是不是察覺金異樣的神情，并沒有繼續追問，過于燦爛的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的耳朵，突然輕笑一聲。

洛侖卡洛轉換了話題：“我在這片森林中感受到一種強大的污染波動。”

少女又繼續補充：“它的氣息只持續了幾瞬，可能會注意到我們，我不太确定。”

遭遇魇角鹿前，最先察覺污染物靠近的少女就展現出了優秀的感知能力。

金并沒有輕視對方的話，剛想繼續追問，卻看見少女一點沒有解釋自己話的意思，兒時徑自離開，回到帳篷中開始休息。

金剛要開口詢問對方為什麽提醒自己，已經準備好的措辭被堵回嘴中。

子區域雖然不會像裂隙裏一樣，經常出現高級污染物，但終歸是個概率問題。

如果運氣差真的撞上高階污染物，也不是沒有可能。

女生離開後，周圍的環境徹底安靜下來。

在過于安靜的環境中，金先前出現的幻聽逐漸變得明顯起來，那種刺耳的嗡鳴聲似乎就在耳邊響起。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剛才幻聽的影響，金的情緒莫名變得極差，似乎從殺死魇角鹿後，這種情況就越來越嚴重。

兒時不堪入目的回憶湧入金的腦海。

事實上，從金出生起，耳朵便是這種異人的狀态。

剛出生的小孩自然不會覺醒異能。

但那又如何呢？既然所有人都認為沒問題，那就是沒有問題。

從小到大，金一直這樣安慰自己。

把金從污染物身邊救回來的調查員們發覺了嬰兒的異樣，但經歷過一番檢查後，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金的父母皆是犧牲的高階異能者。

調查員們很關懷夫婦倆都遺腹子，但金身上異于常人的特征還是很容易引發別人過度的關注。

尤其是一些不知世事，道德觀念尚未成熟的小孩子。

沒有人知道，這些小孩子為什麽會對一個與自己沒有任何利益糾結的同齡人産生那麽大的惡意。

集群的幼童把金發的少年圍在中央，眼中是毫不遮掩地惡意和探究。

領頭的人問道，想要伸手揪金的耳朵：“你的耳朵好奇怪，就像是個怪物，跟書上說的一樣。”

“我不知道，我出生就是這樣。”

心思單純的小孩避開對方伸向自己耳朵的手，卻在無意識間，将本應該保密的信息全盤告知。

“出生起就這樣？！”為首的領導者目露震驚地神情，然而愈發惡劣地去拉扯金的耳羽。

看到對方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學生也沒有松手，繼續譏笑道：“我還以為是你自己裝上去的呢！那你這種天生的，難道就是書上說的那種...怪物？！”

小孩尖銳的嗓音異常刺耳。

“那種，啊對！怪物！！”

“哈哈哈，你是天生的怪物！”

"我們都不跟怪物玩，聽說他還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金吃痛，把扯着自己耳朵的人推開，反駁到：“我沒有克死我的父母！我剛出生時他們就不見了...”

“不見了？不就是死了嗎？剛生出一個怪物就死了，哈哈哈，活該！”

......

從污染事件中幸存下來的混血種，終歸還是長成了這幅過于陽光開朗的樣子。

畢竟從異能覺醒後，金身上所有的異樣都有了解釋的理由，甚至還結交到了伊諾和時羿他們這些非常好的朋友。

金很快強迫自己從回憶中脫離出來。

直覺告訴他，自己身上出現了什麽異常。

他應該把自己的異樣告訴同伴。

但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剛才回憶起的那些糟糕的事情，讓金暫時不太想去打擾他的同伴。

金用木棍撥弄着篝火，偶爾濺起幾道火星，在青年眼中閃過瞬間的光亮。

他本以為是一瞬的幻聽，但事實證明并非如此。

明明應該早點意識到自己異常狀态的金，不知為什麽，一直沒有給同伴發出警示。

這些聲音是什麽意思？

金在一種莫名情緒的驅使下，開始仔細地分辨聲音都細節，試圖從中分辨出一些有用信息。

它們在說什麽？

在某一刻，金終于聽懂了那些雜音對自己說的話。

叛徒。

它們唾棄道。

人類的走狗，投敵人類傷害同胞的叛徒。

————

意識空間。

“完了。”林遙面色沉重地對洛侖卡洛說道。

“我們好像卡出了一個不得了的bug。”

大概是文案的表情太過沉痛，洛侖卡洛皺着眉，下意識安撫起對方的情緒。

“你創造的bug再大也不會大過我的，能有什麽事？”

林遙很顯然沒有被對方的話安慰到，雙目無神地看向洛侖卡洛：“如果這個bug和金有關呢？”

文案沉痛地告知了自己的最新發現。

“金的很多人設都是在你最終版人設定稿之後才開始逐步完善的。”

“在你的最終版人設中，洛侖卡洛本應該是一個早死的白月光，會成為主角崇拜的榜樣，是激勵主角前行的力量。”

“而金一直把天命，也就是你，當做自己成長的目标。”

林遙表情悲痛。

原劇情中，金會因為幼時的執念調查天命的背景，最終挖掘出天命死亡的真相。

白月光原本能活下來，卻因為被人背叛，設下陷阱，死在了人類同族手中。

已經成長起來的主角自然不會放過當初對天命下手的人，并在為偶像複仇的過程中一舉清掃了人類中潛藏的黑惡勢力。

最後理所應當地走向拯救世界的陽關大道。

問題是...

問題是想在的天命本人活蹦亂跳，甚至還蹦跶到了主角眼前，試圖找機會讓主角喊自己一聲爹。

而且洛侖卡洛的本質根本與天命完全相反。

一個是舍己救世心懷蒼生的救世主，一個是給自己搭t臺演戲暗戳戳搞事情的混邪樂子人。

白月光秒變黑月光。

“要不你在給自己再漂白一點？”林遙真誠地發問。

洛倫卡洛聞言，整張臉都垮了下來：“怎麽着你這個根正苗紅的主角，還能因為我這個跟不正就不苗紅了嗎？”

洛侖卡洛表示金的未來發展并不由他負責，并拒絕了林遙的漂白邀請。

——————

蝶獸察覺到好友情緒的異常，從帳篷中飛出來，落在篝火邊上。

這一抹異樣的血色将金從恍惚的狀态中拉回來。

看着血蝶被火光照耀得愈發绮麗的翅膀，金微微一笑：“是時羿呀，換班時間到了嗎？我這就去休息。”

換班時本應該由守夜的人喚醒下一批守夜者，但金剛才發呆的時間有些場，已經超過了他原本負責的時間。

“你在想什麽？”時羿清冽的聲音從血蝶中傳出來。

“你看上去不高興？”玩家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被系統提醒上線的【星月夜】緊随血蝶之後，從帳篷中走出來。

血蝶把翅膀緊閉在身後，似乎是有些疑惑，感應了一會後，又放松下來，重新張開翅膀。

“一只B級污染物剛剛路過，對我們很關注。”

無形的異能波動從血蝶身上擴散開了。

“不過沒關系，它現在已經走了。”

時羿解釋道，語氣平淡到仿佛只是在敘述他剛剛扔了份垃圾。

血蝶化作血光，擴散成血影，白發少年的身體從血影中出現，表情冷淡，卻給衆人帶來一種不可言喻的安全感。

“我來守夜，你們先去休息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